头天晚上在金山岭的长谈,老王说了这么段话,“同事们都不知道我跟着稻草人去过博格达,当他们知道我这次要来长城的时候,他们都问我为什么,我说,这里有我的朋友们,可以帮助我完成,我一个人的时候,永远无法完成的事。”
所以,她的放弃,有多么的伟大。人总是在直面自己的弱点时才知道自己的无助,有勇气出行的那一刻,其实就是在告诉自己,为什么要来,是因为我要坚持!而此刻的放弃是多么痛苦和艰难的抉择。我们都知道,她肯定能完成,不管是叫天地叫爸妈,还是骂小付,她肯定能完成,然后把爽朗的笑声留在北京结的城顶。她的放弃,只是为了大家在黑夜来临之前能平安归来,能舒舒服服躺在农家温暖的大炕上。
老王,你是好样的。
我们都平安上去了,那是一段已经大量塌陷的城墙,平地而起,直冲北京结顶,大量的70度和80度斜坡,夹在峭壁之间,险峻挺拔。那是一段见证历史饱经沧桑的路,那是一段会让人心寒会让人后怕会让人不敢往下看的路,那也是一段所有人都为你鼓励为你祈祷企盼你平安到达的路,那是一段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就绝对安全的路,那就是一段征服自己战 胜自己挑战自己的路……我们都平安上去了。
无限风光在顶峰,兄弟姐妹们,让我们昂首挺胸!
此时已经完全放晴,夕阳和城墙一起沉在地平线的那端,定格的瞬间,人醉了,心已永恒。
然后,集体照。这次,我们放倒了长城。
下山的路走得很顺畅,晚上的饭吃得很豪迈,晚上的酒喝得很窝心。
如果人生的每一天都在走这样的路,做这样的事,那该有多好。
来,敬你一杯,长城!
5月3日 箭扣—慕田峪
“这些年轻人爬长城怎么都带着拐杖呢?”
“这不是拐杖,这是充电器。”
2008年5月3日,平凡的一天,却注定将载入稻草人旅行的光辉历史中。
头天晚上睡得很好,早上起来,抢厕所的抢厕所,逗狗的逗狗,大家都精神满满,农家大院里一片生机和谐,最难走的一段昨天已经走完,今天的14KM相当而言就显得很轻松,所以大家的心情也就格外放松。虽说天气预报今天是阴转小到中雨,但也无法阻挡筒子们的热情和放的本性,一点小雨更能增添旅途中的浪漫,何乐而不行呢。于是,洗洗刷刷,打情骂俏,话题也迅速围绕着老王穿着棉毛裤夜奔大院而展开。早饭吃得很踏实,小米粥炒米饭煮鸡蛋野菜饼,悟空小朋友倒是有点郁闷,他钟爱的背了两天的老爸从河南老家寄来的胡辣汤的销路不是太好,一个人在那儿嘟着嘴。
今天的行程很简单,从西栅子村五队步行40分钟的柏油路至山脚,50分钟的山路上到正北楼,正式进入野长城段,然后在荒草丛生的城墙内徒步90分钟到达慕田峪,最后在人潮涌动的景区里走60分钟完成全程,加上休息时间看美景时间填肚子时间交流感情时间勾兑时间吓小朋友时间通通通通,4个半小时。12点半左右到达景区门口,稍事休整,驱车前往北京城,找个地方腐败,然后各自回家,各找各妈。
抱着这种心情,我们出发了,大包跟车走,随身带了干粮、雨具还有登山杖。柏油路段照样打情骂俏,欢声笑语。老王和恨晚的笑声依旧奔放,且极具穿透力,一路上猫啊狗啊都没敢露过头。虽然老天阴沉着脸,但能见度非常好,在险峰环抱的谷底里行进,气势挡都挡不住,脚底使劲地生风。上山段大家安静了许多,路很陡,大量的急坡让人走得吃紧,距离就渐渐地拉大了。休息的时候遇到一下山的大叔,本来打算在正北楼拍箭扣的雨景,觉得下雨无望,就没再等。坐一平地上歇气还喘着粗气,接下来一句话吐出了大家的心声。
“我啊,就是吃饱了撑的,好这口。”
这是个通理,好摄影之人,驴友,自虐者,毅行,都吃饱了撑的,可一旦在路上了,怎么都停不住。
所以吃饱了撑的,只是对胃不好而已,没事就应该鼓励多吃。
胡老板,别减肥了。
冲上正北楼,美景尽收。远处的北京结尤为醒目,轮廓入眼,过程入心,却多了一种隔日,恍如隔世的苍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古代工匠们的巧夺天宫,如今只剩下一道道残垣断壁,在孤独中诉说旧事。而听者,却只为征服。
此时,妖风大作,夹杂着沙粒让人睁不开眼,赶紧跑到楼里面躲风。看到一小姑娘很悠闲地用户外炉烧水喝着咖啡,顿生感慨,要是现在一手一杯热奶茶一手一杯DQ,那该多美。
20分钟内,大部队陆陆续续登顶,休整片刻,开始集体撒欢,就着那股妖风,正北路终于被放倒了。
老天爷也终于开哭了,零零星星的小雨开始浇灌即将前行的路。前两天都是我们在完成这项任务,我们美好的愿望是通过体内的养料来帮助城墙茁壮成长。
走了一小段,雨越来越大,大家都把雨披穿上了。唯一一段难走的城墙被小付决定放弃,绕行一阵,又回到正路上。突然,风声大作,山底的云雾直冲上天,把来时的路层层裹住,长城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煞是好看。因为穿着雨披,大风把塑料吹得稀里哗啦,此时已完全听不到五米之外的对话,大家只能保持距离,缓缓前进。
这段城墙上的路很有特色,就像一个天然的大花园,里面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啊花啊草,枝繁叶茂,穿行在里,跟古北口一段的荒凉相比是完全另一番景象。但此时的我们已无暇关心风景,而且想方设法地避免雨披被枝叶刺破。
云层越积越厚,风也越刮越大。我们最不愿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闪电撕破长空,伴随炸响的春雷,开始陪伴我们同行。起初闪电与雷声有几秒的间隔,证明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间隔却越来越短,追赶的步伐越来越急促。天空在一闪一炸中张显淫威,山脊在一亮一响中屈服颤动,而我们,多么地渺小和微不足道,却在这浑然天地里,那么地突兀还有刺眼。闪电就在身后,响雷就在耳旁,为我们挥火指路,为我们甩鼓呐喊,或者鼓励或者驱赶,催促我们离开这个与人类无关的世界。
关机,前行。没有一句话,我们只有前行。
快速到达最近的烽火台成了唯一的目标。
那时候,我非常害怕,我们非常害怕。除了完全暴露在修建在山脊的城墙上,我们还都带着金属材质的登山杖。
直面恐惧,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胆怯,可也只有直面恐惧,才能挖掘自己的无限潜能。
更何况,那时的我们,只剩下恐惧和前行。
然后,冰雹,就这么来了,五月的北京,和着大雨,就这么呼啸地来了。
想象一下这个场景,要用长焦和广角……险峰,山脊,闪电,大雨,冰雹,毅然前进的我们……
恨晚把登山杖举过头顶,众人瞠目。
“手机没电了,我要充电。”
……
直面恐惧,让我们直面生命。
直面恐惧,让我们懂得珍惜。
有些东西,是你的,怎么逃都逃不掉。不是你的,也要去尝试紧紧抓牢。
胆怯,……颤抖,……镇定,……展开双臂,一路小跑,再让我们慢慢微笑。
十五分钟后,全体安全抵达烽火台。补充热量。
一小时后,一群孩子欢呼雀跃地狂奔在慕田峪的人流中,尽情地,只剩下了幸福。
三小时后,汽车行进在回北京的路上。
六小时后,从一家不起眼的火锅店腐败完出来,我对着自己说,
这就是我要的,
完美旅行。
“到底是我们铸造了长城,还是长城铸造了我们?”
还用再回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