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草木灰味道
灿烂的草木灰味道(代序)
车前子(诗人):
光辉兄的小说是灿烂的。这种灿烂不是耀眼的明火执仗,而是绢纱灯笼里的烛影摇红,烛影摇红,你说灿烂不灿烂?
这种灿烂又是旧气的。
我想光辉兄的小说如果由他用毛笔抄录,会更有看头。
他的一部分小说就像已经由他用毛笔抄录了,我会把这一部分小说带到桥头看。
在他的一篇小说中,光辉兄是这样写的:
小羊子的[url=http://www.ic37.info/LM431BCM3_ic.htm][color=#0000ff]老[/color][/url]伴和儿女们根据小羊子壮实高大的形体竭力劝说西装很适合他,他仍矢志不渝地沿袭父辈们的行头:一顶边沿露须的黑毡圆帽,一件泛白的蓝布袄上装,两腿插入裤管比米袋还粗的大裤衩,腰束一条至脚踝的竹布裙……
光辉兄的一部分小说,也是“黑毡圆帽”“蓝布袄上装”“大裤衩”“竹布裙”的装束,“坚持以古朴的民俗民风装饰自己,不知不觉中也就保持了与西轿巷相和谐的气派,让人感觉到一种遗风的依稀犹在(《小羊子》)。”
我曾向人胡说:读拉美小说,爱其“神风”[url=http://www.ic37.info/LM4040C30IDBZR_ic.htm][color=#0000ff];[/color][/url]读美国小说,爱其“热风”;读东欧小说,爱其“阴风”;读日本小说,爱其“微风”;读我国小说,爱其“遗风”。况“遗风”中再“充满了草木灰的味道(《影壁》)”,“草木灰的味道”,你说灿烂不灿烂?
巴音博罗(诗人)
前几日,忽然收到未曾谋面即已成为朋友的《翠苑》副主编光辉兄的几篇小说,拜读之后,很是赞叹。眼下的文坛,诗人转攻小说的,可谓不乏其人,但写得功底扎实颇有才气的,就寥寥无几了。早年,光辉兄凭描写巴颜喀拉的沉雄诗篇让我记忆犹[url=http://www.ic37.info/PST9331UR_ic.htm][color=#0000ff]新[/color][/url],现在,当我沉浸在《寒秋中的草垛》、《春困》中那浮雕般的乡土人物的故事里时,无论是刚果二爷,还是那位在塬上晒日头的马拐爷,火车事故只是一个载体,而软不了脊梁的乡民们,则在草根生存的整体形态中凹显出来。成为支撑这片厚土生息繁衍的基石。《冰层》的寓意在于干部制度的症结,而《悬空的机器》则是我们日常生活的象征物——光辉兄很善于以毫不起眼的物来作象征,以便让读者迟钝的心灵得以震动!生活并不是以我们希望的那样进行着的。人活着的意义也许就在于此。在诸多篇章中,我个人喜欢的是《谁也拉不直的弯》,金老师锯桌子的举措恰恰是对传统教学方法的挑战,这让我——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和小说中的人物左拉定一道,沉思良久,感慨万分。我想,小说的魅力就在这里吧,同时,这也是好小说家的功力所在。
庞培(诗人)
我觉得文学作为一种人类孜孜不倦地追求品质或生活美的史实,所要求于我们这一代人的礼物,其实是很特别的。比较一下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鲁迅何其芳废名们的生存境遇跟现在有什么不同,比谈论具体的“文章之气”一定更耐人寻味,也更具创新的启发性。战斗从潮湿的瘟疫流布转向了沙尘暴。经历过特殊年代的“文革”,或在“文革”后废墟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其实是(很大程度上地)交了白卷。他们向内发现不了值得缅怀的心灵史,向外又无法描绘,甚至无法完全面对这一艰难时世的黑暗。在这“塌陷了的一代”人的写作,或写作语境中,常州作家冯光辉一直在默默努力地实践他自己心目中的缪斯心声。对于大自然,对于生态或乡村这类母题,光辉一开始就显露出异乎寻常的正直和深情,他早年游历中国的青藏高原,去往巴颜喀拉、喀拉昆仑以及可可西里的独旅,一定帮他实践了传统传承这一意义上的孝顺。他的小说里有这样和蔼善良的表情,我以为这是难得一见的表情。
庞余亮(诗人)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光辉是在南京的国际青年旅馆,那十三棵梧桐中包裹的光辉身上的生命力令我惊叹。我曾经无数次的设想光辉兄当年一个人行走在青藏无人区的情景。光辉兄告诉我,有一次,他徒步七天仅仅见到四个人。我听了,很久说不出话来。很多天过去了,他头上的伤疤仍然像寒星一样在我眼前闪烁。
光辉在无人区见到什么了呢?是坚硬的雪?是猛烈的罡风?还是无边无际的如巴颜喀拉山一样的孤独?
——这些其实都是我的猜测,冯光辉见到的,肯定不是我所想象的。有一个法国作家说过,书本都是孤独之作,作者都是沉默之子。光辉兄在他的诗歌里无数次写到的巴颜喀拉中,他是孤独的,但他是舞蹈着的,为光辉兄的执著,为光辉兄陡峭的青春,也为光辉兄那雄性皑皑的诗歌。用冯牧的话说,光辉的诗有一种大意象。
光辉总是在行走,他不会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文字是光辉在这个尘世攀登的图腾,是他内心的呐喊。从高原回到平原上的光辉兄心中是有大气象的,因为一个人青春的高度就是一个人一生的高度。我相信,回到平原上的冯光辉肯定不会降低他灵魂的海拔。
果真,比如从诗歌出发后的冯光辉的小说(开始读到时,我还以为是另一个冯光辉),依旧是那么陡峭,依旧和柔软的江南格格不入。比如《春困》中的马拐爷,《影壁》中的素萍。他们好象是光辉的另一个地址,或者肩负着光辉的灵魂,他们一根筋的行走注定在这个物质主义的时代里到处碰壁,但他们不在乎,他们的执著里有光辉兄对生活的独特的理解。
其实,好的小说就是作家对世界的独特理解,比如卡夫卡的变形,比如福克纳的描摹,比如汪曾祺的梦幻。正是小说家个人的声音使得文学变得丰富多彩。
光辉的小说一直在生长着,他的动力来自于对生命的不断质问。光辉是有扎实生活的人,又懂小说之道,小说的裁剪非常的漂亮。比如《寒风中的草垛》和《谁能帮我扔掉手表》中,农村中泥土芬芳的刚果二爷,城市中迟疑恍惚的迟抱一。光辉对叙述的控制,对人物的塑造,实在令我惊叹。
可以这么说,光辉的诗歌是坚硬的雪,不妥协,也不放弃。而光辉的小说是雪做的水,当世界和生活一点点把光辉内心的雪融化之后,那雪做的水就有了宽恕的力量。这宽恕,是“谁也拉不直的弯”,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自我救赎。
柯平(诗人):
诗人写小说在当代文坛是个让人感兴趣的话题,比如苏童、孙甘露,比如韩东、朱文,成功的例子很多,而且往往一出手就不同凡响。冯光辉诗艺上的特色是能将凝重与细腻处理得恰到好处,这一点在他小说中得到了很好的继承。他总有本领让读者接触到笔下人物人性中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又好在不一下子撞破,如钝刀子割肉般一点一点撕裂开来给你看。另外,他多年的诗歌经验,又能在叙述的良好控制力、语言的曲尽其妙、整体氛围的营造、作品的象征色彩等方面显得技高一筹,而这正是一般作家所欠缺的。我相信,如果有一天我们在全国优秀小说家的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应该也不是怎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荆歌(诗人)
对于诗人写的小说,我总有别样的期待。光辉给我发来一组他写的小说,我首先被《春困》这样一个标题吸引。但打开这个文件,里面却什么都没有。我点击工具栏里的字数统计,结果是零。我想,这就是诗人的小说吗?它是光辉的一个玩笑?
他的小说没有我所预期的眼花缭乱和光怪陆离。如果不知道他的诗人身份,我就会认为这些作品就是一个技法纯熟的小说家所写。把小说当作小说来写,这说明诗人光辉对小说的理解是非常高明的。我比较喜欢《影壁》、《寒秋中的草垛》这一类的小说,它们体现出光辉对金坛的历史文化世态炎凉生动而深刻的把握。认识光辉二十余年,我今天才突然知道他竟然写小说。偷偷写了这么多小说的他,为什么要写诗?作为一个好的诗人,他又为什么要写小说?这当然是两个伪问题。
荣荣(诗人)
光辉有诗人的博大和悲悯,有小说家的细致和敏锐。无论是城市纷乱的生活还是令人揪心的乡村现状,都赋予了身同心受的真切目光。光辉的语言朴实,练达,有一种把握人物命运的天然能力。
黑陶(诗人)
光辉身上深含的“硬”与“男人气息”,跟我所理解的江南内核十分契合,因此,光辉不仅是值得信赖的兄长,更是我特别看重的一位置身于江南进行写作的同志。上世纪九十年代,“冯光辉”这个符号,在我的印象里,是一只孤傲不驯的诗歌苍鹰,挟裹着巴颜喀拉沉重闪耀的冰雪风暴,从西一路向下滑翔,闯入东部中国的文学视野——又一位鲜明独特的诗人,从那时开始,进入了我个人阅读的诗人谱系之中。后来相识、交往,我才惊讶地发现,光辉其实是真正的江南人,他的老家,就在属于江南腹心之地的江苏金坛。由此,光辉的存在,总给我以骄傲的例证:真正的江南男人,并不苍白、精致或卑琐,“士不可以不弘毅”,真正的江南男人如光辉者,正类于这样的“弘毅”之士。现在,光辉又一次给了我惊讶:诗之外,他竟写下了这么多的小说!我贪婪地品尝着它们,因为,我想更多地了解朋友,而且我已经发现,这些诗歌领域之外的繁复汉字,正充满了这位中国诗人较之在诗歌中透露的更为丰富的生命密码。
蔡桂林(军旅作家):
冯光辉本是诗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末,他的组诗《中国炮》(载《绿风》)“轰”出了当代中国军人的力度,《威风锣鼓》(载《诗刊》)敲出了当代中国诗人的威风。光辉更以他的《巴颜喀拉有舞》这组充满英雄主义气概的诗作引起诗坛的注意。然而,于人们不经意间,他那管写惯了诗歌的笔又探向了小说艺术的殿堂。的确,就其小说创作的数量而言,他算不得高产,就其小说艺术的追求来看,也未必能够列入中国实力作家行列,但他苦心孤诣,思深计远,每有所成均有所创获。从他的一组兵系列小说来看,即是以诗的审美本质对短篇小说作了一次成功的尝试。
三篇小说以语言的精到和思想的深邃取胜。语言的精到当然是得益于写诗的经历,明快、简洁、形象化,富有艺术的张力,这些使短篇小说的成功具有了最基本的物质保障。也正是语言,使光辉的小说读来具有海明威的神韵和契柯夫的意趣。思想的深邃不能不使我们惊讶于光辉艺术发现的眼光。光辉充其量也就是四年的军旅生涯,但却将战争与人性、军队与人道等等体会的那样深,使我们具有十几年几十年军龄的人都感到震动。而这些思想不是靠大段的议论直露出来,而是完整地、不露痕迹地附着在军旅日常司空见惯的细节之上:一次队列训练(《好兵》)、一次征程(《枪命·谷命》)、小兵心理及其在这种心理驱动下的结局(《小兵》),重大的思想命题便流淌其间。一个只有四年军人生活的退伍军人写出“兵系列”,揭示出文学创作上一个重大奥秘:作品的成功不取决于作家对所描写的生活深入的时间长短,而取决于对生活的理解深度。其实这一点文学史早就揭示了:老舍对于老北京的洋车夫、早年离乡的沈从文对于湘西的风土人情、茅盾对于上海的金融界、徐志摩对于梵钟下的佛寺等,并不是人们想象的反复考查到了了如指掌的程度,只是“偶尔从朋友中听到一个故事”、“因为生病在那个地方呆了几天”、“童年的一次旅行始终未能忘怀”之类,但艺术形象出现在他们的笔端,这完全在于他们具有穿越生活表象抓到独特而具体的东西的素质。这里不是说光辉的小说能与大师相提并论,后者的小说缺点是十分明显的,比如人物形象还很扁平,不够丰厚,文化含量也显不足等等,我这里只是说,光辉具有一种良好的艺术潜质,加以不断的磨砺,说不定会弄出相当不错的小说来。
(冯光辉中短篇小说集《春困》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定价:28元)
原文作者所属博客:江苏冯光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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